叶启描绘的世界地图送进大明宫呈给太上皇李渊之后,李渊命工部尚书阎立本临摹了一份送给当朝皇帝李世民,李世民得此图后伫足久久未曾一语,良久之后始叹:“朕以为大唐疆域博大,已为世界中的富有大国,如今看来,不过夜郎自大,井底之蛙罢了。”
即使了解了世界的真面目,李世民也暂时无力扩张,经过隋朝末年的战乱,如今虽然天下已定,人口也不过三百万户左右,顶多不过两千万人,各处仍有流民流离失所,贞观二年京城一带发生旱灾,四处都出现了大量的蝗虫,,百姓缺粮,有许多人甚至卖儿卖女以换取衣粮。李世民诏出御府金帛赎回被卖儿童,交还父母,还大赦天下,但此天灾还是严重挫伤了粮食的生产,用了许久的时间才恢复过来,人口和粮食的限制,使得唐朝想恢复至前朝的鼎盛时期都还有好长一段道路要走。更何况周边还有突厥、吐蕃、吐谷浑、高昌、焉耆、西突厥、薛延陀、高句丽、龟兹等国的威胁。
人口与生产力,粮食与资源,既能推动国家发展,也能限制国家的发展,李渊在位的时候,唐朝的国力难以对抗正处于兴盛状态的突厥。因此当时的突厥让唐朝受尽了屈辱。李渊不得不向突厥称臣,颉利可汗甚至两次攻击到首都长安城下,逼迫太宗皇帝单骑约盟,岁岁纳贡。像李世民这样骄傲的人,怎会想向外来压迫屈服?于是唐朝从贞观元年开始了上百年的猛烈拓边史,贞观四年李绩在白道败突厥,李靖在阴山大败颉利可汗更是让李世民狠狠出了口恶气,而现在这张世界地图的出现更加坚定了他开疆拓土的决心。
看着地图上诸国林立,李世民本有些自矜的心早已飞到不知哪里去了,如今眼中冒着的是狼一般的野心。
“此图乃太上皇从剑仙叶启处得来,两位爱卿观后有何感想?”
房玄龄、杜如晦站在世界地图前,抚须细细观看,脸色凝重。
“此图制图精细,甚至各处州县均有标记,是不可多得的好图,只怕花费了相当多的心力。”
“叶启是否费心费力朕不清楚,但阎尚书为临摹此图却是花了近半月时间。”李世民颔首道。
“世界之大,如今才算有了个大体的印象。”房玄龄苦笑道。“只是,这图是否准确?叶启又从何处得来?都是问题。”
“且不论这些细枝末节,若此图是真的,吾等所在的世界岂不是在一圆球之上?颇有荒谬之感。”杜如晦摇头道。
“朕也前去询问太上皇,给父皇一顿好骂,父皇如今对叶启可谓深信不疑,据其所言,宇宙中各类星辰基本上都是以圆球形存在,吾等人类在此地球之上,不过是渺小的灰尘罢了,由于星球在宇宙中自传,其地心引力便将吾等牢牢吸附其上,是以吾等看那海船行驶大海,从海平线出现的时候都是先看到桅杆、后看到船体。在无边的草原上看地平线,也可以看出是呈弧状。”李世民用捏了捏眉心,显然对每次去看望父皇都得不到好脸色很有怨念,不过这也是他当年发动玄武门兵变,杀兄囚父,夺得了本属于哥哥的皇位造的孽,见了父亲心中总是有愧疚,便是他想尽方法篡改历史,百般丑化老父和兄弟,夸大自己在开唐时的功绩,为篡位夺权营造合理性,甚至醉心于建立文治武功,试图藉此证明自己治国有道,以塞天下悠悠之口都难以弥补篡弑上台,得位不正的事实。
“臣明白圣上所思,只是目前大唐民穷财匮,国力弱小,应该以休养生息,积蓄国力为主,万不可穷兵黩武,压榨过甚。叶启进献此图,也不知安的是什么居心。”杜如晦冷哼了一声,怒道。
“圣上,为万世基业着想,万不可急功近利。”房玄龄亦是劝道。
“朕省得,只是,却是不太甘心罢了。”李世民叹息道,旋即皱眉,又道:“叶启救治太上皇和皇后有功,其人淡泊名利,超然物外。朕欲授其官职和金银财帛却被婉拒,如今朕也是烦恼,不知赏赐他何物为上。”
房玄龄与杜如晦相视一笑,杜如晦往前一步道:“臣闻叶启迄今仍居于秦国公府,虽说叶启与秦国公甚是相得,毕竟寄人篱下,不若赏赐宅院与田产与他,最好是与秦国公相近,如此便更显亲厚。”
“杜卿一语惊醒梦中人,便该如此!”李世民一怔,哈哈大笑。
李世民赏赐下来与秦国公庄子相邻的山庄位于南山下一个峪口之中,三面都被群山包围,是个四季如春的好地方,欢天喜地的一行车驾一路行来远远地就望见几处小瀑布从山腰落下,在山庄前聚为一条小溪弯弯曲曲地流到山外。峪内春意盎然,鲜花、蜜蜂、蝴蝶随处可见。
“哇,好漂亮一个地方!”孙宾连声惊叹道。
“某与耶耶、娘亲每到夏季天热之时也是回庄子里居住,比长安城舒服多了,如今某家秦庄和你家叶庄可就是邻居,这日子过得就更加开心。”秦怀玉一脸快乐的笑容,指着路边成片的田野又道:“这边上百亩田产可都是叶庄的,都已经在官府备案交接好了,看到那成片的麦子了没,多么的生机勃勃。”
“大哥打算让我们在叶庄安定下来之后就去找孙思邈道长去了,一点都不上心,这可是咱们的新家。”孙宾抱怨道。
“你可是二大爷,让你在庄子上称王称霸不更遂你意?”林巧巧俏目一横,鄙视道。
“有你三娘子在,某哪敢放肆。”孙宾呵呵笑道,“按大哥说的,以后这庄子可都是你管事,哪个不听你的就抽,现在可是连某都得听您老的了。”
“儿正想着怎么找你的错处抽呢!还是抽呢!还是抽呢!”林巧巧笑嘻嘻地道,心怀大悦。
“小人得志啊小人得志!”孙宾悲愤地指着林巧巧道,秦怀玉在旁笑得肚子都疼了。
待车驾来到庄子跟前,叶庄的现任管家带了一帮下人婢女上来拜见新东家,孙宾仔细打量了一下,这管家居然是个女的,王氏,三十来岁的中年女性,端庄素雅,举止大方得体。
孙宾大大咧咧地跟下人们见了礼,右手一摆指着林巧巧嚷道:“这是咱们庄子的三庄主林娘子,以后庄子里有啥事情都找她哈,某这二庄主可是个甩手掌柜,哈哈哈哈。”
王管家与一众下人又与林巧巧一番见礼,林巧巧还礼后拉着管家到一旁仔细了解情况,然后便让大家各忙各的去了。
孙宾与秦怀玉两个快步走进庄子里,这庄子依山修建,园林中包括了小半个山腰,花、草、林、鸟着一切都是融合在一体。山中自然形成的溪流将整个山庄盘旋贯穿,细细穿来的流水声散发着美妙的韵律。一时间让孙宾这土包子看得目眩神迷。
“哇哈哈哈,这就是某的家了!啧啧,这么漂亮!”孙宾看着山坡上郁郁葱葱的密林双目放光,“你说那上边有没有兔子獐子啥的?”
“当然有,不说别的,便是雉鸡和兔子就少不了,你又不是不知道兔子很能生,一窝就七八个,这偌大的山峦和密林,扔颗石头都能砸晕一个出来。”
“走!咱们这就猎上两个去!去找找有没有猎弓!”
哥俩兴致勃勃地从庄子里找来两壶箭和两张猎弓,跟林巧巧招呼了一声便上了山。
“路上一直忘了问,启郎怎么不跟我们一起来叶庄?是有什么事情耽搁了么?”
“袁老道啦,就是青羊宫那个,今早便遣人来请大哥去青羊宫作客,据说那罗道长出了点问题,大哥不是曾说过他那炼丹术炼的是矿石和金属么,吃下去自然容易重金属中毒,只是那罗老道倔得跟头牛似得,死活不听劝告,如今看来是出事了。”孙宾用木棍拨开茂密的草丛,小心地观察着林中猎物是否有留下痕迹。“放心吧,大哥要过来比什么都简单,咻的一声便飞过来了。当年某在杏花村后面的太行峡谷迷了路,大哥眨眼间就找到了某,按着就是一顿狠揍,哎哟,想着都疼。”
秦怀玉哈哈直笑,向往地道:“真是羡慕启郎,能够像鸟儿一般在空中飞翔。”
“得了吧,甭羡慕了,真让你上了高空,往下一看,吓都吓死你,某以前缠着让大哥带某到天上转一圈,冷个半死不说,往下一看,我的乖乖,差点吓得尿裤子!”
“如果是某,肯定不会那么狼狈!”秦怀玉不服气地道。
“等你真的上了天,你就不会这么说了。”孙宾哈哈笑道,忽然耳朵一动,猛然转身,骤然间弯弓搭箭,一箭闪电般射出,草丛中立时传来小兽的惨叫,拨开草叶一看,一只野兔脖子上插穿了根羽箭,眼见快要断气了,腿还在抽搐着。
孙宾吹了个口哨,嘿嘿一笑。“一只!等下拿回去烧烤。”
“等着,某也能打到猎物。”秦怀玉哼了一声,不甘落后地到处找猎物。
“某跟着大哥在山林中厮混多年,你是比不过某的。”孙宾得意地道,继续往前面晃悠。
奋战了一个中午,连中午饭都没得吃,就着身上带的两块肉干凑合了一下,猎得了五只野兔三只雉鸡,也算蛮有收获的了,这才打道回府,进了院子里便看到叶启已经和张果在喝下午茶对弈。
“大哥这么快回来了?那罗道长如何了?”
“中毒太深,身体也不行了,尽了尽人事而已。”叶启摇头道。“十几年的慢性重金属中毒,若是身体还是壮年还好说,都已经迟暮了,灵针也不会有多好效果。”
“哦,巧娘呢?”
“在各个院子溜达呢,你看这日头也快落山了,也要准备晚餐了。”叶启瞅了一眼他那浑身脏兮兮的模样,无奈地挥手赶人:“你们俩赶紧地去冲个凉换套衣服再过来,猎物想怎么做交给管家安排,这泥猴子的样子给人看着笑话。”
孙宾与秦怀玉笑嘻嘻地过去了,又是一阵鸡飞狗跳,有孙宾的地方,就是冷清不起来。
“那袁老道在术数上还真有几分道行,你不打算指点他一下?”张果喝了口酒,笑道。
“如果是孙思邈,某二话不说帮他筑基,袁天罡的话就看机缘了。”叶启淡淡地道,看了张果一眼,“你不会以为某是到处帮人种下道种的老好人罢?孙宾与巧娘是天资秉性合我意,孙思邈是世间大德之人,至于其他,入得我眼再说。”
“那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