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巴]
如今网红迭起的年代,姜蝶非主业经营的视频号早已被后浪拍死在沙滩上。
但是最近，她的老粉居然在视频网站的首页上，又刷到了她的视频挂上榜单。
好家伙！奶奶,你粉的过气网红居然又翻红了？
确认不是什么同名同姓的新晋博主,该老粉老泪纵横地点进去，想看看这次更新了什么内容。
上回突如其来的婚礼可是把她吓得够呛……不知道这回又是什么奇奇怪怪的内容,视频干脆连名字都没取,只有001的字样。
视频黑了两秒后,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屏幕上,舒服地枕着枕头,眼睛都没张开。
她可能都还没意识到自己正在被拍，睡得可香。
一根极为漂亮的手指悄然入镜,曲着指节，轻轻刮蹭着姜蝶迷糊的睡脸。
“还不起？”
镜头后传来压低的声音，听上去有些模糊,但光这三个字,该粉就没出息地拖回进度条反复听了好几次,苏得要死。
姜蝶却习以为常地嗯了一声，一把拂掉作乱的手，雷打不动地翻了个身。
圆滚滚的后脑勺对着镜头，没入镜的人笑了一声,说：“还有一小时登机。”
“……？！”
姜蝶径直从床上弹了起来，嘴里念叨着我靠不会吧。
“是不会，我骗你的。”
镜头后的人老神在在地说。
姜蝶这时才注意到镜头，飞速捂住脸,手指又岔开几根,露出缝隙里睁圆的眼睛。
“怎么回事啊你,怎么举着相机！”
“你以前不就是这么拍的吗？”
“我已经很久没有重操旧业了！”
“‘欢迎大家来参观我的婚礼……’”
那个声音有模有样地学着她不久之前拍的那个vlog开场白，被姜蝶扑上来一把捂住嘴巴。镜头也被被拍落到床角，空荡荡地照着雪白的天花板。
旁边的对话还在继续。
“干嘛学我！”
“你那个视频不是前阵子拍的吗？”他笑着说，“这个标题起的真不错。”
笑声却并不怎么和善。
姜蝶跟着笑，笑声截然不同的心虚。
“我那是帮你康复呢，有没有垂死病中惊坐起？”
“嗯，差点拔了针头就去抢亲了。”
“那陈叔会和你拼命的！”她顿了下，顺势问，“如果，那真的是我的婚礼呢？”
视频安静了一小会儿，安静到看客都以为是自己卡了，正要去拉进度条时，男人的声音响起。
“那是在我的如果里都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镜头再一切，掌镜的人已经变成了姜蝶。
她坐在飞驰的副驾驶上，把镜头当镜子，捋着自己的头发，结果镜头里那根修长的手指又突然伸过来，帮着她帮碎发捋到耳后。
姜蝶嗔怪地睨了眼旁边：“好好开车啦。”
那手顿了一下，乖乖收回去了。
姜蝶却对着镜头漏出压抑不住的笑容，凑近小声说：“那样开车是危险动作，大家请勿模仿！”
话音刚落，手又伸过来了，盖在她的嘴上禁止她说话，故意扰乱她。
姜蝶转头瞪了一眼。
无辜的声音从驾驶座传来：“没开车，红灯。”
下一幕，屏幕里出现了西川的国际机场。
姜蝶将刚打好的机票贴上镜头，终于介绍说：“噔噔噔，其实呢，这一次的vlog也是关于旅行的，又要去泰国啦！冬天好不容易的年假当然要去热带海岛咯。其实本来没想拍的，但某人却主动开了个这个头，那我就想说别扫他的兴，记录一下这次的旅行好了。”
镜头悄然转向，屏幕里画了一个箭头，字幕打上“就是这个某人”。
即便不用箭头特殊标记，画面上的人完全能一眼注意到。
他一身黑，高挑清冷，正在不远处的机场的门店买咖啡，人来人往的人潮里像一张画报。
原来这就是那个声音的庐山真面目啊。
一半从来没看过姜蝶视频的路人嫉妒地感叹，不都说声音好听且不露面的人大概都长得挺丑吗，这人一直半遮半掩的，肯定是个丑逼。
但现在，只能感谢这人没有一开始直接出镜，不然根本注意不到他声音好不好听。光顾着舔屏了。
而另一半的老粉，自然就惊了。
这位不是曾经在巴黎vlog里昙花一现惊艳四方的“男朋友”吗？后来视频被删除，老粉们大概也就知道是因为分手了。还觉得可惜来着。
隔了几年再看，好像比当初更沉着，因此当他有所察觉，挑起笑意看向镜头时，萌生令人灰飞烟灭的心动。
怪不得能一下子又冲上榜。这年头会拾掇的美女遍地开花，但人模人样的帅哥稀缺。像蒋阎这类的极品更是打着灯笼也难找。
终于露面的蒋阎端着两杯咖啡过来，越走越近，笑道：“偷拍我？”
姜蝶理直气壮：“一报还一报，谁让你早上先偷拍我。”
“哦。”他点点头，“早知道早上应该再偷亲你一下。”
屏幕前的路人瞠目结舌，长着这么一张冷淡的脸，怎么说起骚话来脸不红气不喘！
姜蝶仿佛也被震了一下，镜头一抖。
她左看看右看看，确认没什么人注意角落里的他们之后，迅速地仰起脸，亲了一口蒋阎的下巴。
“一会儿记得报复回来噢。”她小声咕哝。
接着，一个机械音说完“twothousandyearster”，屏幕已经从西川国际机场穿越到了曼谷的国际机场。
机场内来往的人群还穿着臃肿的大衣棉袄，但隔着一扇落地窗，街头马路上的人都只有薄薄的一层短t，拉活的司机穿着裤衩蹲在棕榈树的阴影下抽烟，暴晒的光圈睁得人眼睛都眯成一条缝。
姜蝶他们早就把夏装穿在里面，落地后直接将外套一脱，完美融入当地。
只是考虑到之后大衣塞进行李箱很占空间，姜蝶干脆没怎么带夏装，想着直接在当地买。于是吃过晚饭，姜蝶就拉着蒋阎上了夜市。期间她把相机关了，专心致志地空出双手用来淘货。
走上热浪翻滚的街头，这里承载了太多他们复杂的回忆。
曾经，他们走在安帕瓦的水上集市上，灯火通明，一前一后。
当时蒋阎的周边围满了人，她好不容易挤到他身边，却还被他甩了冷脸。
姜蝶回想起这些，忍不住撇了撇嘴，忽然将手从蒋阎的手心里抽走，还后退了一步。
他疑惑地转过脸：“怎么了？”
姜蝶开着玩笑说：“重温一下当年我们的距离。”
“……”他观察着她脸上的神色，“闹别扭了？”
她哼唧一声：“当年那么辛苦找你当模特被你拒绝，想起来当然不爽。”
“那你今天随便提什么要求，我都会答应，好不好？”
蒋阎语气很软地哄她。
姜蝶只是想顺势逗他一下，没想到还免费蹭着一个无理要求，心下一喜，嘴上却一本正经地说：“那好吧，那我得考虑一下提什么要求。”
她刻意忽视蒋阎已经递出的手。
“在我没想出那个要求前，我们不能牵手。”
蒋阎微微一笑，很有办法治她。
“那我补一条，这个随便什么要求限十分钟之内。”
“你刚才还说了是‘今天’。”姜蝶不服，“堂堂ceo怎么能出尔反尔。”
“那些称谓都无所谓。”蒋阎面色不改，“此时此刻，我只是一个很想和你牵手，最多只能忍十分钟的男朋友。”
姜蝶被这句话击毙，哑口无言。
她说着好啦好啦我马上想，耳根发红地加快脚步扎进夜市。
本来想着随便想个理由敷衍过去，但在眼神扫过某个摊位时顿住。
最上一排角落挂着两件短t，左边那件是深蓝色的，上面映着月食的图案，而右边那件是紫色的，胸口是一只展翅的蝴蝶。
两件衣服如此巧合地相邻挂着。
姜蝶兴奋地扭过头，指着那两件t说：“你看这个元素是不是很贴我们！”
蒋阎也意外道：“嗯……挺巧的。”
“我们到现在为止都好像没有一套情侣装。”姜蝶神色一亮，“要不就买这两件吧！”
“我不排斥穿情侣装。但是……”他神色严肃，“这两件都是女装，而且，露脐的。”
姜蝶愣住，然后肩头开始抽动，狂笑道：“我知道我的要求要提什么了——明天我们就穿着情侣装上街吧。你穿这件月食t，我穿这件蝴蝶的！”
蒋阎的半边脸颊显而易见地抽动。
“……你认真的？”
姜蝶拿出手机看了看，忍住笑：“喏，你刚刚亲口说的，十分钟。我确实在这个时间内提出来的！难道你又要反悔？”
蒋阎深深深深地吸了一口长气。
“买吧。”
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姜蝶在他答应的这瞬间再度破功，笑抽过去，脑海里已经有了画面：蒋阎宽敞的身体将窄小的t恤撑得变形，露脐的部分可能不光是露脐，反而会将他那一大片精薄的腹肌全露出来。
……怎么越想越有点涩涩的。
姜蝶摸了摸鼻子，不怀好意地买下这两件t，挥着袋子心虚地强调：“我可不是和你开玩笑哦，要说到做到。”
蒋阎动气地笑了一下，尔后将手再次伸到她面前，笑意也慢慢变软。
“那么，这一回可以和我牵手了吗？”
两人又逛了一会儿夜市，准备打道回府。
在街边拦的士时，蒋阎兴致不高，姜蝶还以为他是在介意自己对他的过分要求。
她小心翼翼地蹭着他的肩头道：“其实，你要是真的很不喜欢……”
蒋阎却摇头：“我不是在想这个。”
姜蝶微怔：“那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蒋阎冰凉的手指在赤道的晚风中轻轻摩挲着她的指节，“这条街道，从前的那个夜晚，是不是你和他也并肩走过。”
虽然蒋阎没有指名道姓，但彼此都心知肚明这个人是谁。
他们复合之后，似乎都对这断裂的几年里发生的事情若无其事，尤其是她曾经的交往对象，蒋阎几乎绝口不提。
可也许是这个异国的夜晚令人触景生情，一些深埋的话也变得容易脱口。
姜蝶的指节一僵，小心翼翼地回缠。
“你在吃醋吗？”
他大大方方地嗯了一声，转过脸来凝视她，倾下腰，额头轻撞了一下她。
“但是我告诉我自己，或许这是必要的。我要给你去尝试别人的可能。这样你回过头看我的时候，就不会有遗憾。”
姜蝶愣愣的，心头莫名其妙有些酸楚。
“那你呢……你中间不去找别人，你不遗憾吗？”
“你怎么会问这么傻的问题？”蒋阎匪夷所思地说，“我唯一的遗憾，是你最后没有回头。”
姜蝶不知不觉垂下头。
如果没有回头，他们现在会怎么样呢？
也许她还是独自一人，或许他也是。两人身在同一座城市，却又像在南极北极，不再会有交集。句点就停在那年的台风天，所有的伤疤和隐痛都随着时间平息，但就像洗掉的纹身，恢复不到最初的光滑，于是若干年后，摸着皮肤上那些残留的疙瘩，回忆起自己曾经很爱过却又恨过的一个人，被岁月远远隔开。
想到这里，姜蝶胳膊上不由得真竖起了细小的疙瘩。
她情不自禁地向蒋阎的身边靠拢，看着自己被路灯拖长的影子和蒋阎的嵌在一起才停下，说：“这样吧，我今晚也答应你一个要求！”
他颇为意外道：“什么都行？”
“嗯，什么都行。”
蒋阎沉吟半晌，说：“那我们去个地方。”
“哪里？”
他没回答，收回了拦车的手，拉着她过了马路，走向斜对角的……成、人、情、趣、用、品、店。
虽然姜蝶看不懂招牌上的蝌蚪文，但深夜招牌上璀璨的霓虹灯，画着的极具暗示的图标，还有橱窗上的某种制服……
姜蝶石化。
“阿sir，你认真的吗？”
她发出了和他刚才一样的灵魂质问。
蒋阎附身到她耳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话。
——“当年没来得及送给我的礼物，这一次可以送给我吗？”
救命。
姜蝶被这句话激得转身就想逃，被蒋阎一把揪住后衣领。
他嘴角挑起笑：“还是说你哪件都可以，我帮你挑？那我可能一件打不住。”
“好了好了好了！我自己来！说到做到！”
姜蝶定了定神，硬着头皮往店里冲。
她本想随便拿一件就跑，但又怕瞎拿得太露骨，到时候回了酒店……不好收场，于是故作淡定地仔细看了一圈。
这一看，脸绿了大半。
只能说热带人民玩得野，一整面的道具，还有不同尺寸……姜蝶视线刚扫上去，就被蒋阎从背后捂住眼睛。
他那不和善的笑意又涌出来了。
“让你挑衣服，你看哪儿呢？”
姜蝶连连摆手：“我眼睛大，余光扫到不怪我啊。”
他叹了口气，直接将人带出店门，将她的嘴巴捏成小鸭子，不容反驳地说：“在这里等我，我帮你挑。”
“注意尺度——！”
她被捏成o型嘴，负隅顽抗地喊出这四个字。
蒋阎被她这幅样子可爱到，噗嗤一下笑出声，慢腾腾收回手插回口袋说：“好吧。”
然而，呵呵，男人的话根本不能信。
蒋阎拎着黑色的袋子从店里出来时，姜蝶还心存他会手下留情的期待，觉得蒋阎应该是非常有下限的人，那些妖里妖气的衣服他肯定不屑一顾！
结果，结果……
姜蝶实在不想回忆后来。
总之，那一晚，她自食其果地穿上了那套阅后即焚的情趣服，被折腾到第二天都没能从酒店出去。因此，蒋阎也趁机逃过了穿情侣装上街的惩罚。
她后知后觉地窝在蒋阎的怀里，突然反应过来。
敢情不是自己摇身一变魅力太大，以致于他把持不住才这么失控。
而是——
“我靠，你是不是故意不想穿那件月亮t才这么搞！！”
“怎么会。”
他亲了亲她的额头，嘴角轻轻扬起风轻云淡的得逞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