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红波纹环绕那方纯黑舞动,数不清的纯色光点自那泓看似并不存在的水中升起,叽叽喳喳、喋喋不休,敖不悔默默看着这群永远停不住争论的小家伙,他们没有任何武力但却比所有的生灵都要强大,自夸父创造的那死寂之地突破禁锢出现在这里,或许也就只有昆仑道灵们才能够做到。
奇异能量从四面八方涌来,埋藏在黄沙深处的异族白骨被昆仑道灵发掘,自地底升起的过程就是压缩形变的过程,一具生前足有屋子大小的骨架最终变成了长一尺的厚实方砖,它们都是曾经令那个世界敬畏的先锋军,是与混沌天发生正面冲突的主要力量,而此时此刻它们被压缩,作为御天城的根基一块块封上神秘的昆仑神道咒印主动堆砌在敖不悔身边,埋头书中的昆仑道灵们此时就作为御天城的工匠开始了辛勤劳动。
“你是,如何做到的!”夸父瞳孔收缩,当年的鸿蒙真界已经化作虚无,他并不知道为什么这群昆仑道灵会被敖不悔找到,出现在混沌天,出现在敖不悔的身边。
其实你是知道的,昆仑神山从来不隶属于任何一方势力,它作为笔妖的造物早已斩开天地锁,而斩开了天地锁的存在,其实是不会被原属世界所禁锢的。
敖不悔深呼吸,目光灼灼看着夸父,烬魂冠给了他很多早已失落的秘密,包括禁锢每个世界修行之人无法离开其生地的天地锁、游荡于文化繁盛各处各时代的昆仑神道以及那个自大荒之前就存在的诡异存在——笔妖。
“现在我所在,就是御天城,如今我所想,便是御天峰。”那个男人从王座上起身,倒拖着金剑,剑刃在台阶上擦出火花,清亮刺耳,淡金剑身反射着永远无法再复归清明之瞳,和着阴冷怨毒之声:“此地与你无干系,此地是我御天城。”
一片寂静肃杀,那大红幡喷出狂风助阵,那大红袍飞身上前,一剑划过夸父面前黄沙:“谁没为天流过血,谁没资格站在这一端,除了你,都可以。”
那条沟壑细密但不知多深,翻滚跳跃的符文被慢慢升起的气墙推开,像张咧开的嘴对着夸父笑,那一剑留下的诅咒正驱逐星神夸父留在混沌天狱前的意志,正在驱赶夸父离开这片土地。
“你敢!”夸父怒极,身后破碎星辰的残块漂浮燃烧诡异银火,连带着他的眼睛也被亮银笼罩,这里是他停留最长的地方,他习惯性的把此地当做了自己的家,如今一个他根本看不上眼的小小稚子竟然想要将他逐出这片土地!
敖不悔面无表情,金剑搭在左臂上歪着头,做出了进攻姿态。
“我敢不敢,你可以试一试。”背后的巨城已经圈好方圆,漫天白骨砖块如雨暴落,正堆起御天城坚不可摧的城墙,那纯白的墙壁,纯白的巨兽,已经开始散发出似曾相识的气息。
锁龙柱从远处飞来,嵌进早为它们留好的沟壑中,二十余接天石柱上老龙盘踞,形态各不相同,龙们各自发出一声长啸便沉寂下来,那二十多声龙吟其实都是独特的龙文密阵,龙族最强的龙咒士早已烟消云散,但是龙文成咒的天赋一直藏在龙族血脉的尽头,等待龙们成年、老去,最终从血脉中开发出自己本该生而知之的龙咒术。
“只愿此生龙城,不再坍塌。”有老龙在瞳孔熄灭火光的那一刻低声说着,一身残留生命精气尽数融入天空中、云层后硕大宏伟的龙族阵法刻印中去,赤橙火光把云层照亮,苍古煞气布满风尘也锋芒烈烈,试图踏过那道诅咒的夸父还未被诅咒所伤,便被火焰逼退,它们是蕴有老龙们意志的护城大阵,也是御天极道战神龙族这一帝天传承的护道大阵,二十余龙皇的意志不允,这天地变色也做不到!
你们!夸父胸膛起伏,怒气在胸口积郁,但是最终还是颓然退后,张开的嘴也慢慢合上,或许他们都看走了眼,这家伙或许真的适合作为一个镇压者,把敌人和自己一同送上绝路。
“疯子。”夸父气极,浑身都在颤抖,不过下一刻夸父肃穆,因为更大的动静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力。
那十二天狱突然被纯黑充满,宛若跳动心脏发出沉闷声响,似乎有什么人正在那边叩响门关从另一方冲出。
又来了。夸父胸膛上的明亮纹路灼灼其辉,原本想要倾泻给敖不悔的陨星全部调转方向对准了十二天狱,他脸上的严肃甚至超过了面对任何一个强敌。
“那是什么东西?”敖不悔拢起袖子从王座上起身,身边环绕的炁慢慢盘踞,同他一起凝视前方千里外的天狱入口,不仅仅是这二人,其他在场者都感受到了那股刚刚冲破某种封印苏醒的暴虐气息,罗睺脸色阴沉但是瞳孔渐渐放出光芒,他身边的女子温柔抚摸着他脸上的旧伤疤,她知道面对混沌天狱大概是初见敖不悔不久便无法维持一个窈窕淑女的形象,所以一条虎尾从裙子下钻出,摩挲罗睺伤疤的手指慢慢附着上一层暗金光芒,是弯钩利爪。
“是,那边人用来冲破混沌天狱门户的魔兽,地狱三头犬刻耳柏洛斯与九头蛇海德拉。”夸父拍打着胸膛长发乱舞:“放我进去,小狼崽子,放我进去,这些是我的老对头了,他们的每一次死亡都由我带去,所以这一次,还应该是我!”
“每一次死亡?他们会重生不成?”敖不悔挑眉,斜睨着夸父。
夸父的表情带着无比自豪与绝对:“他们的头领艾伦·阿道夫·耶格尔——雄踞山巅口衔银月的巨狼之王,是有史以来深渊世界最强大的死亡天使,他有让亡者复苏的力量,只要他不死,他几乎可以让所有生物从深渊中爬起,组成自己无穷无尽的军队。”
敖不悔脸色怪异抿嘴,一种奇怪的感觉油然而生,为何从夸父口中听到的,像是翻版的自己,翻版的镇狱之吏?他又想起当年见到的那个温文尔雅青年,口中衔着一轮银月的银白巨狼,他自称是典狱长,那典狱长和镇狱之吏,又有什么分别呢,在他们的世界中,是否将混沌天当做是一个囚禁无数罪恶的狱呢?
“别多想,他们被放逐,完全是因为他们的罪孽不可饶恕,这开战的双方本就属于混沌天,但是他们做错了事,所以他们受到了惩罚,带着他们残缺的世界在贫瘠的亚混沌中苟延残喘,”夸父说到这里停顿一下道:“他们是罪无可恕的人,所以,由镇狱之吏来看守且镇压他们,也就是帝天承担的责任。”
敖不悔轻轻挥手,大蓬火焰卷过,一条染着浓烈墨色的刺金披风出现在身后,按捺不住的火红狮子鬃毛燃起了火焰奔他而来:“我只问你一件事,他们究竟犯了什么罪?”
夸父俯身开始狂奔,也张嘴回应:“掠夺混沌本源化为己用,创造邪术摧毁混沌根基。”
“御天峰大戟卫,戮!”敖不悔森冷开口,翻身跨上狮子紧随夸父前冲,那杆从地底破土而出的古矛握在手里,蛮龙长啸,迎向骤然间被摧垮的混沌天狱封印。
“我们,也该动了。”梵天燚立在罗睺身前,看两头巨兽下开始快速涌出黑压压的异族军队,抽出了腰间挎着的战刀。
站在梵天燚身后如一道剑芒的罗睺得到公子指令立刻动了,起步前冲的男人率先抛出自己的战斧,流淌暗金光芒的狰狞利刃有疾风流转在镂空虎头中咆哮连连,打着旋飞向距离罗睺最近的天狱通道,他紧随其后狂奔而出,在那巨大蛇头破开封印出现在混沌天的一瞬间斧刃狠狠劈进它的头颅,巨蛇狂嘶,大蓬绿色毒血飞溅,凶焰滔天。
“剁了它。”梵天燚遥望敖不悔,显化真龙本相直扑另一通道中钻出的巨蛇,在他身边的青檀、东方寒、南离等人纷纷发难,在九头魔蛇海德拉出现的瞬间攻向它的头颅!
另一边的三扇门中有恶犬喷吐毒火出现,同样有刃皇、黑湮与幽渊冲出,死死将之阻在门的两边出入不得,利刃无情落下,以恐怖的频率进攻凶恶的血肉之躯。
敖不悔瞥了他们一眼,一言不发。
“倒是我看走了眼,原来你身边也有些追随者。”夸父面露异色开口,挥手洒出一捧金色粉尘,有古老气息自门内苏醒,煞白利刃吞吐寒光从门顶出现,那是一道道锋利且存在年代久远的铡刀!
“尽是些废话。”敖不悔显然不愿意搭理他,他的眸子盯着十二天狱外的天空,在那里有些诡异的凸起连夸父也没有发现,似乎这片空间在承受着难以想象的高频率攻击,低沉地咆哮声随着他们接近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喧闹,他知道他顺着这条路赶到尽头,可以看到曾经有过一次交手的年轻人。
那个人自称典狱长。
想到这里敖不悔唇角掀起一抹弧度,反手将袖中小巧玲珑的龙窟抛向白骨巨城的方向,那龙窟迎风暴涨,年幼的稚子们站在各自洞窟出口处惊惧的看着远去骑者,煞白小脸、炽热双瞳,他们知道那个人去做什么,也知道他们即将看到什么,那是埋在他们骨血里万年不变的使命,也是他们埋骨黄沙的至高荣光。
白骨雨还在下,昆仑灵们还在叽叽喳喳,不过这一切都被黑蓝与玄色重甲所淹没,先发后至的御天龙们变换队形、在三千里开外就加速前进,大地在颤抖魔兽在咆哮,十二支大势已成的冲锋骑甲昂首推进,脚下踩着被屠戮一空的入侵者,宛若十二支锋锐铁矛狠狠捅进了敌人的阵型之中!
“这是一个疯子,他的堡垒甚至还没有建好。”白骨山的阴影呆呆怔怔,心口有一团爆开的烈焰烧灼他躁动难耐。
“他甚至不需要制定战术,他所在的地方就是军旗所向,他所立足之处就是混沌王土,他才是王。”龙野梵天帝吸收庞大的混沌气逐渐恢复年轻,轻轻回复修罗尊的自言自语。
“他知道他不会败,所以他去摘下进犯者的头颅,才回过头来放声高歌。”血窟里妖异的龙王从血池爬起,瞳孔中闪动烈烈血光,舔舔嘴唇,这个男人妖气滔天放声长啸:“孩儿们,压上去,全军出击,莫要让本家小看我们!”他化作一道乌光裹挟乌云血雨投北方而去,身后是无数阴森狂暴的在天飞龙!
“这个人,是一个值得尊敬的领导者。”天命人披上战甲,站在玉辇上催动麒麟飞天,目光灼灼抽剑:“不愧是御天城与血窟的主宗,这种魄力,无人可匹。”
他的城在飞速建起,他的卒在他身后狂奔而来,而他默默回头,专注且严肃的盯着远方,从海面上升起的太阳余晖落在他的侧脸,他抓着狮子鬃毛,缓缓举起手中的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