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章
天灰地暗,夜色掩盖天幕。这天晚上,杨洪明去张自信家里串门,闲聊时分,提到了关于李二白和李红霞打架的事情,两人一致认为这件事在村上造成了很坏的影响。严重影响了村风建设。于是村书记杨洪明建议全村开一次关于村风整顿的大会。张自信对于杨洪明的提议十分赞赏,对杨洪明说:“兄弟,说实话,我早都想开一次关于村风整顿的大会了,你看咱村现在成了啥样子了,简直太不像话咧。”
两人一拍即合,接着就开始进入大会的协商阶段,两人在商量了有关会议涉及的主要内容和有关事项之后,村长张自信就拨开那存封已久的大喇叭,放起了音乐。
坐在椅子上弹着烟锅子的王海林听到村里的广播突然放起了音乐,一种久违之后的新鲜感油然升起。
一段音乐过后,王海林就听到了村长张自信的讲话:“各位村民注意啊各位村民请注意,现在播报一个重要的通知:经村委会研究决定,明日上午九点,村上要召开一次关于村风建设和整顿的会议,开会的地点设在夕子小学,希望全体村民务必准时参加啊准时参加。”
广播连续播报了三次才平息下来。村民们都坐在家里细细地听着广播,嘀嘀咕咕谈论一番。
第二天早晨,张自信和杨洪明早早来到夕子小学布置了会场,不多时,村上唯一的小学夕子小学一二年级的那个就公共教室坐满了人,男人跟男人坐在一起,女人和女人坐在一起,叽叽喳喳,吵吵闹闹,好像几百年没有见过一样,谈天侃地拉家常。村长安静一词重复了五六遍桌子也拍了五六次才起了作用,人群才渐渐地安静下来。
九点时刻,会议准时开始,村长张自信站在讲台中央,看着村里大大小小的老少爷们、穿戴花俏的姑娘媳妇齐聚一堂,前任村长卞天坤、会计罗友浩等一批村上前任干部也来参加会议了,就连腿脚不便的九十二岁高龄的三老婆卞惠英拄着拐杖也来参加会议了。他心里十分的高兴,甚至有些激动,就像冷冰冰的身体里突然有一股暖流流过他的心田里一样,让他整个身体都有了很强的生命力一般活转起来。
村长张自信看见卞惠英,急忙跑下讲台去扶她,很关心地问候了一句:“婆呀!你咋都来了呀!”
卞惠英迈着小步缓缓地向前移动几步,轻轻地说道:“哦,我听说今个发粮票哩,我就来了。”张自信刚才暖烘烘的心像被泼了一盆凉水一样,一下子凉到心坎里。他扶着卞惠英找了个座位安顿她坐下来,额头的汗水才慢慢退却了。他心里暗道:“这都什么年代了,你还跑来领粮票来了。”
待人群安静下来之后,张自信才缓缓地走上讲台,又一次以纪律开了头,干咳嗽了两声说:“今天,我把大家召集在这儿,首先,大家能来,我感到非常高兴,说着,便深情地看了卞惠英一眼,他想强调一下,就连九十二岁的三老婆都来参加会议了,想以卞惠英为例表扬一下村民的参加会议的积极性。不料话还没有说出口,就听见有村民反抗了。
“村长,你有什么话就赶紧说吧!娃他妈还叫我赶紧回去吃饭哩!”卞国强像大声喇叭一样的说话声打断了张自信的讲话,逗得人群哈哈大笑。
张自信对于卞国强的插话很不满,但是他却没有写在脸上,只是瞪了他一眼,回过神来,接着说道:“今天,我把大家召集到这儿,开关于‘村风整顿、村风建设’的大会,就是因为这段时间……”
“村长啊,说简单点,简单点说,捡重点说。”
他的讲话又一次被村民卞三打断,心里很毛糙,一拍桌子,大声说道:“有事地,先走,好久不开会,开一次会像逛庙会,村长顿了顿接着说:“开会是为了咱村好么,谁是闲得蛋疼跑到这儿是有肉吃哩还是有酒喝哩?我躺到我屋里不舒服了,是不是?”卞三见村长张自信发了威,村长那双严肃可怕的眼睛瞧得他很不自在,他地脸像害羞的小姑娘一样红通通的,卞三悄悄地溜到课桌底下好半天不出来。旁边的村民见卞三钻到课桌底子,偷偷地笑着,也有人觉得卞三说的很有道理,说话就应该直截了当才好,拐弯抹角废话一大堆,让人很不爽,心里暗暗地为卞三地行为拍手叫好,有人干脆向卞三竖起大拇指说:“你娃牛逼。”
“嗯,我还以为人家发粮票哩!狗日地卞国强把我骗来,碎崽娃子连老婆都骗里么,你都不害怕遭雷劈。三,走,回。”卞惠英大牙露风,舌头带动着呼呼的风声很不满地骂着卞国强。
卞惠英的话惹得人群笑声连片,几个忍不住的妇女全然不顾,疯狂地大笑起来。
“卞三,把你婆领回去!”张自信一下子恼了,一拍桌子,向人群中望去,卞三这时才从课桌底子爬出来,悄悄地扶着卞惠英离开了教室。村长张自信缓了缓神,很无奈地放弃了前面的开场白,对于这次精心准备的会议也兴趣索然,他本还想讲一讲李家村的历史和现状,但是开场就三次被村民打断,他只好简单地说了关于村民打架一事和一些村民不太雅观的鸡毛蒜皮的纠纷,告诫村民以后不准出现类似打架的现象,强调了以后发生此事件的处理办法,就草草地结束了讲话。
轮到书记杨洪明讲话,杨洪明只说了一件关于供电房卫生的事情,他抖抖精神昂起头直奔话题:“自从咱村有了供电房以后,供电房的门上、墙上便多了很多道亮丽的‘风景’,咱们村村民中,有很多素质很高尚的人,为咱们村供电房做了不少贡献。供电房的门上、墙上,到处都挂满了鼻涕,是咱村的供电房变得油光光、亮堂堂的。这些都是咱村民素质的见证,再次,我谨代表村委会,十分感谢那些曾经做出‘贡献’的村民们。”说着杨洪明弯下腰深深地朝众人鞠了一躬。那些年轻的妇女早就笑成一团,靠在旁边的女人的肩膀上,有的甚至差点跌倒在地。掌声从她们当中响起,又扩散自整个人群,村民们对于杨洪明精辟的描述很感兴趣,像听故事一样十分专注,偶尔有几声零散的掌声响起,特别是电工朱高升感觉村书记说出了他的心声,他的掌声步步高升,杨洪明不到十几句的讲话他拍了三次手,双手拍疼了他也毫不在意。他想到昨天晚上他去电房取东西,当他去开电房门时,却不小心摸到一堆黏糊糊的东西,打开手电筒才知道他不知道占了谁的光,抓了一手的鼻涕。天昏地暗,了无人影,他想发火,却没有人听见,只有气冲冲地骂了一句,谁驴日地脏的跟猪一样,把鼻涕往这儿摸哩!他正准备向书记反映这件事,没有想到书记今日却意外的提到了这件事,为他出了一口恶气,他当然是双手称赞。杨洪明的声音在经久不息的掌声和喝彩声响起,他像诗人一样将那鼻涕描绘渲染一番,又接着说:“电房上挂了彩,长长的鼻涕绕着锁子流在门房上,像踱了一层金一样,凝固在上面……”这一次讲话再一次迎合了电工朱高升的心声,他拍手连连叫好,村民们在掌声中回忆着自己在电房那东西南北四堵墙上曾经有没有留下自己的印记,这些人掌声拍的漫不经心,稀稀拉拉的。杨洪明笑着看了李二白一眼,李二白像惊慌的兔子一样急忙低下头回想着昨天黄昏时分他扔‘飞镖’那一幕。他记得当时只有张自信和卞国强见过他,并且自己扔‘飞镖’那一幕并没有人看见啊!杨洪明是怎么知道的?难道是村长最后又杀了个回马枪,看到了他的举动?在提出这个问题之后,他很快就肯定了自己的推断,一定是张自信告诉杨洪明的。也就觉得不奇怪了。只是觉得自己太倒霉。
杨洪明以幽默风趣的讲话使得村民们兴奋不已,村民都很赞赏杨洪明讲话的风格和他的幽默。杨洪明讲完话后,村长张自信变得一点也不自信,当他再一次站上讲台作了关于会议的总结发言时,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变得结结巴巴,两句话有三段都结巴,他便草草地结束了这次他精心准备开一个多小时的会议,却只用了不到半个小时的李家村历史上少有的会议。会以完毕,村民们唉声叹气一番,都纷纷向教室外面奔去,女人们急匆匆地朝家里奔去,男人们则慢慢腾腾地走在后面。几个同道的路人纷纷谈论着这次会议,有人开玩笑说村长张自信在会议上对‘三老婆’暗送秋波,放了几次电,他一定对三老婆卞惠英有意思。男人们有时比女人更好奇、更八卦,从张自信的眼神到‘三老婆’的一举一动,再到会议上每一个人值得说的,值得讨论的问题和举动从头到尾都一一说了一遍,有人说书记嚷人还嚷地好,当然也对杨洪明的发言极力地赞赏,赞扬他是全村妇女的偶像,直到各家路口时才依依不舍地不得不结束谈话。
没有不透风地墙,很快大风就摧垮那道无形无影的八卦墙。村民们谈论张自信和‘三老婆’卞惠英的玩笑事件传到了张自信的耳朵里,张自信心里哇凉哇凉的,大发感慨,他情绪无处发泄,只好寻媳妇诉苦。那天,他吃午饭时,端着饭碗坐在院子里对媳妇说:“驴日哈的,真是一天闲得没事干了,整天讨论一些闲事,我看‘三老婆’是因为我本想用她做个例子,对村上能来开会的人表扬一番,谁知道?时间长了,谁还记得她的真名字到底叫个啥?我只知道她是卞三他婆,村上人都叫她‘三老婆’。我也不可能当做人家的面叫她三老婆吧!所以我才脸红。有些狗日的,真不知道好歹,说什么我给‘三老婆’暗送秋波,送他先人个脚哩送秋波,人家都九十几岁了,都能当我婆,我对人家有意思,我有啥意思哩?”张自信觉得自己有些委屈,本来开会的目的是为了让村风有所转变,不料,这场会议却为自己带来一场如此恶意的绯闻事件,虽然他也知道这是开玩笑,但毕竟成了他人饭后茶余的谈资,他与九十二岁高龄的卞惠英挂上了钩,损害了他的声誉,并且对老人也不尊重。他感到非常不满,想在广播上吼两声,声明一下,但是他再三考虑,终究还是放弃了,这件关于他的绯闻事件就这样像咽糟糠一样咽进肚子里,不了了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