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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碎片(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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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片碧绿的竹林,宽广得如同海洋一般。

轻柔的风儿吹起,竹叶纷飞,缓缓飘落,如一场翡翠色的幻雨,这朦胧的幻雨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男一女,便如亘古的存在,又似新生的萌芽。

二人呆呆望着对方,久久,不曾言语。终而相视一笑,擦身而过,残下一双背离的碧色身影……

一望无际的浩瀚草原,秋风无情肆意。

女子举剑,斜斜地指着男子,男子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的情绪,手中仙剑还鞘,背身缓缓离去:“我,不会和你打……”女子的眼神一阵颤抖,贝齿轻咬嘴唇,望着男子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远处……

深秋,狂风大作,一片火红海洋的枫树林里。

女子温柔地依偎在男子宽厚的胸膛里,痴痴地望着那火红的枫叶悉悉索索地飘散飞舞。

凄美中携着一声莫名地伤叹:“旭,你是白道中的青年第一高手,我却是所谓的圣教圣女。”

顿了半晌,女子的声音幽幽响起:“你看,这漫天飞舞的枫叶,像不像是凄艳的血?它在空中飞溅坠落,悲恸哭泣……我们会不会有那么一天,也如此?”

旭沉默,手温柔地抚着女子如瀑长发,轻叹一声:“据说,世间有一种泪,名为血泣。琳儿,如若真有这样一天,我会身化血泣,带你一起离开这尘世,寻觅下一世的相逢。”

琳儿咬着朱唇,仰起小脸,望向远处。

她眼中,晶莹的泪光里,枫叶红透一山,有着点点凄艳……

荒岛上,木屋外,清晨里。

旭站定在门前,琳儿浅笑嫣然,递过了弓箭:“小心些。”

旭接过箭,伸手温柔地轻扶着她的脸,凑上去轻轻一吻:“琳,在家里若感无趣,就去海边散心,我自会去寻你。”

琳儿含笑点头。

日西落,天黄昏。

旭从山里钻了出来,回到家里,推门一看,却是空无一人。他不由摇摇头,温柔地笑了笑,放下弓箭猎物,向海边走去。

那是一处高大的悬崖,是一座向海洋突出的断山。Www..Com

在断崖之顶,琳儿恬静而立,眺望着大海。

海风轻柔地扶起她的发,如旭的手一般温柔,衣襟轻飘,腰带遥舞。没人看见,她的眼,蕴着哀伤,珠泪滑落,却被海风悄然拭去。

旭渐渐行至琳儿的身后,轻轻地将她拥入怀中。

她的身子一震,先是一僵,继而一软,仿佛辨清了身后人的气息,才放松了下来。柔软的身躯,轻轻地依在了他的怀里……

海风愈大,狂乱的风,吹乱了两人的发,乱发混作了一起,遮住了面容。不知他们的面颊是否有泪痕,但却是无比和谐。

风不停息,二人同是一身白衣,衣襟翻飞,呼呼作响。仿若一对神仙眷侣,即将御风而去。

就在这时。

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传来,惊扰了他们。旭回头一看,只见两群人堵住了来路,瞧见众人衣着,他眉头一皱,顿时将怀中琳儿拉在身后,挺身护住,谨慎地望向众人。

左边那群人却不上前,仿佛是顾忌着什么似的,只远远冲着男子喝骂道:“你身为白道青年第一高手,竟于魔教妖女苟合,罪不容赦!”

另一批人也在一旁指着女子喝道:“身为圣女,竟与白道之人私奔,当杀!”

男子听罢言语,面色难看,继而仰天大笑起来:“可笑!可笑!以正邪之名欲诛我等,尔等却是正邪不分,混作一起!正邪相争,亘古便有。然而,何曾见有绝灭之事?阴阳分天下,二者谁可断绝

。我夫妻二人一见钟情,抛弃了黑白成见,远赴荒岛以摆脱争斗,又何曾妨碍你等!你们苦苦相逼,作何道理?”

一番质问,铿锵有力,众人面面相觑,竟是无言以答。

风,越发的迅疾了。

“嗯!”

旭一声闷哼,低头看着刺穿胸前的剑尖,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他诧异地缓缓转过头来,面容说不清是愤怒还是悲伤:“你好……你好!琳儿,你……你背叛我?”

琳儿一直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她的手颤抖着,无力地松开了从男子背后捅入的匕首。

血液,缓缓流下,她黯然地退后几步,到了悬崖边缘,抬起沾满了男子鲜血的右手,目光里满是复杂。

她的语气生冷而又带些伤感:“我……是琳,却不是琳儿。”

泪,悄然滑落,她纵身跳下了悬崖,蹈入那一片苍茫汪洋。海浪起,瞬间淹没了那单薄的身影……

旭仿若未闻,口中依旧喃喃:“琳儿,你好……你好!”

仰天默然。

旭的眼中,缓缓淌下泪来。

万道剑气,悄然迸发,那些黑白道的精英们,根本来不及作出反应,便软软地倒下,化成了一地的尸体。

……

远远地,一道单薄的白色身影飞快地从海边跑向断崖。

入目,是一片激荡的尘埃,跨过一地的残躯与苍凉,不顾一切,她冲向崖顶。

远远地,透过烟尘,她见到了男子挺拔的身躯,如此挺拔,如此孤独,如永生守在荒芜沙漠上的一株高大白杨树。

心下不由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她缓缓走近了旭。

“对不起,”女子的声音低低地响起,“我没有想到,居然会这样,她……居然会趁我不备,打晕了我。这些人,是她带来的么?我……我真不该告诉她我们在哪的,你没事吧?对……对不起!”

这人,竟是琳儿,她有些惶恐不安地说着话。这是怎么回事,她话里的她,到底又是谁呢?

旭低着头,一言不发,琳儿急了,眼圈泛红,声音更是颤抖了起来:“你答应过我的,不管我犯什么错你都会原谅我的!你……你不要……不要不理我啊!”

伸手去挽旭的胳膊,可是,她却是挽空了!

仅仅那样轻轻地一挽,眼前的男子便碎成了粉末,或者说是星屑。凄然地扬上了半空,又化作片片红羽,飘飘扬扬地落下,铺撒出一席血色的哀伤。

琳儿愣了,呆了。

泪水如泉水般涌了出来,滑过面颊,流入口中,咸咸地,苦涩无比。

她空空的脑中,浮现起深秋里那一幕火热而凄冷的场景来。

呆呆地,她望着那飘舞的血雨,耳边仿佛响起了旭说过的话:“琳儿,如若真有这样一天,我会身化血泣,那时,我一定带你一起离开这尘世,寻觅下一世的相逢。”

她死死地咬住了唇:“你说过,要带我一起走的。可是,你怎么抛开我,独自离开了呢?”

血雨尽,男子化身血雨的地方只留下了一把剑,锋利无匹的配剑。

琳儿脑中一阵眩晕,颤抖着伸出双手,轻柔至极的捧住了一粒血水,那血粒化作了一块血红的泪状晶体。

身子虚弱地晃了晃,她狠狠咬着嘴唇,隐隐可见血丝涌现:“……”

左手紧紧地握着血晶,琳儿右手提剑,腾身远去,离开了这已被尘埃玷污的净土。

飞了许久,她在一个偏僻的山谷里落下。

“到了,”喃喃着,“旭,等我。”

峭崖的底部,琳儿缓缓伸出右手,在崖上一块凹进去的地方输入一股灵力。

“轰轰……”

山崖作响,一道隐蔽的山门缓缓开启。

她迈步走了进去,石门随即闭上。

门后是一条秘道,顶上有夜明珠照明,倒也不显昏暗。

秘道算不得长,不经意间,她便走到了尽头,出人意料的是,洞的尽头除了墙壁之外空无一物。

琳儿却是毫不惊讶,仿佛早已知晓,屈起右手食指,在墙壁几个不同的位置各自敲打了一下。

洞壁“吱吱呀呀”地向两边散开,露出了洞壁后的真面目,那是一汪浅浅的水潭,水潭中央有着一个高高的石台。

缓步走了上去,她盯着高台上巨大玉石中的两道剑影发呆。

过了好半晌,她终于长长叹息了一声:“葬剑之所,今日,我们便也与剑同葬吧!属于身体的一切只是一道激流,属于灵魂的只是一个梦幻。生命是一场战争,一个过客的旅居,身后的名声也会迅

速落入忘川,留下的,能有什么呢?呵呵……无尽苍茫……”

琳儿泪涌,轻咬朱唇,露出了一道柔美的微笑:“你的锋利,便由我的温柔替你包容,你的哀伤,便由我的柔弱为你隐藏……”

她抛起了剑,身子骤然发出一道强光,让人莫敢直视。

强光渐息,已不见了琳儿踪影,只见半空之中,男子的配剑直坠而下,连鞘刺入了玉石,只剩下孤独的剑柄。

那一粒被琳儿捧在手心的血泪晶石,在空中盘旋了两圈,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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