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处亮下午便去了清河公主处拿出那首《破阵子》显摆,清河公主李敬生得一副瓜子脸,螓首蛾眉,唇红齿白,一头乌黑亮丽的秀发如瀑布般倾泻而下,性格温婉娴静,难得见夫郎居然拿诗词来讨自己欢心,当下也不愿拂了他的心意,便笑吟吟地拿过来轻声念了一遍,颔首道:“这词倒是充满了沙场杀伐之气,豪气纵横其间,就是这字稍显稚嫩,没能把那股气势表现出来。”
“是怀玉那小子帮某抄写下来的,他才十四岁,能有啥子气势。”程处亮笑道,“听怀玉说那是救治了秦伯伯的异人叶启所作,原作倒是笔笔如刀削斧琢,剑气纵横开阖,看上去很是不凡。”
“啥时候整天舞枪弄棒的夫郎也懂得欣赏笔墨了,真是不得了。”清河公主嘻嘻窃笑。
“好哇,你小瞧某,看某不实行家法!”
两人嬉闹了一阵,清河公主靠在他怀中,俏丽的脸蛋微红,低声道:“如今皇后娘娘生得兕子已有两年,身体却是愈发地差了,御医们都没什么好的办法,你说,那叶启能救治缠绵病榻那么久的秦伯伯,他能治好皇后娘娘不?”
“这可真说不好,某今天才刚见了他一面,没看过他施展医术什么的,对他根底也不是很了解。”程处亮见小妻子脸上浮现出微微的失望,忙又道:“不过此人倒的确有些神异,居然有通晓人语的灵兽相伴。”遂将白毛蝙蝠张果的种种表现与她仔细说了,李敬一双大眼睛异彩连连,又有些欢喜了起来。
“你若喜欢,某找个时间带你过去与他们聊聊,老是闷在公主府对身体也不好。”程处亮关心地道。
“好呀,或者请怀玉他们一起吃饭也可以。”
“这倒是好主意,可惜某明天又得当值,过多几天罢,咱们再请他们上富贵酒楼去搓一顿,某会叮嘱定要请上张果一起来。”
“好。”李敬心中欢喜,颔首答应,笑脸如花,看得程处亮心猿意马,当下便俯首亲了下去,一时间房中春色无限,个中趣味便不足为外人所道了。
程处亮在公主这里过得逍遥快活,太极宫中他的老丈人李世民这个皇帝却有焦头烂额的感觉,一方面他的父亲太上皇李渊在大明宫半死不活,另一方面他一生的挚爱长孙皇后也是身体状况每日愈下,还有一方面征战土谷浑可不是那么简单,虽然有六十多岁的名将李靖挂帅出征,但是土谷浑远在几千里之外,战事一旦不能速战速决,那变数可就大了去了。
正烦恼间,忽然眼睛一亮,看向此刻召来御书房议事正坐在房玄龄旁边的翼国公秦琼,依旧是那样内敛沉寂岿然如山,不怒自威眼神如刀,原本略显苍白透着病态的脸庞如今却是隐隐有着健康的红润,仿佛十几年前的年轻活力再度回到了他的身上。
这秦琼秦叔宝本告病回乡,去了雍州之后据说病倒了,如今身体不知为何好转了些,于是又返回了长安休养,现在战事一起,便再度召其入宫参议军机,此刻看来,叔宝兄的身体竟是恢复了健康,这才几天时间,李世民不由心下称奇。
“翼国公如今看来身体康健,精神饱满,是否遇上了哪位名医?”
“名医谈不上,山中异人倒是有一位。”秦琼见皇帝动问,不好相瞒,恭谨地回答。此刻被皇帝召进御书房议事的除了他还有皇帝的两个得力的宰相,一个是“尚书左仆射”房玄龄,一个是“尚书右仆射”杜如晦。唐朝开国未久,许多规章典法,都是他们两人商量制订的。
李世民同房玄龄研究国事的时候,房玄龄总是能够提出精辟的意见和具体的办法,但是往往不能作决定。这时候,唐太宗就必须把杜如晦请来。而杜如晦一来,将问题略加分析,就立刻肯定了房玄龄的意见和办法。房、杜二人,就是这样一个善于出计谋,一个善于作决断,所以叫做“房谋杜断”。在叶启原有位面的古中国历史中,杜如晦本来在贞观四年就与世长辞,在这个已经偏离历史轨道的位面中却还活得好好的。此二人,堪称现今皇帝政事上的左膀右臂。
大家都是当年秦王府麾下的同僚,私底下交情深厚,倒是没什么不可说的。
“哦?朕还以为翼国公遇上了孙道长。”
“孙道长长年进山采药,神龙见首不见尾,却是不易遇上。”秦琼摇头道,当下便说了一下秦怀玉为自己治病的经过。
“叔宝兄有此孝顺佳儿真是羡煞吾等旁人。”闻及经过之后李世民与房玄龄、杜如晦均为秦怀玉的孝心感动,抚须而笑,赞许不已。
秦琼微有自得的笑意浮在脸上,心中却是为儿子感到骄傲。
“这么说此人擅长那种神秘的灵针刺穴疗法,并且疗效显著?”
“启郎此法甚为神效,以灵针刺穴之法调养了近七日之后,某之身体气血恢复大半,筋骨也渐渐有力,之后服食启郎开的药方熬制的药液,加上近半月休养,便是武艺也回复了五成有余。”
“既然如此,不若请其进宫为太上皇和皇后诊治如何?叔宝兄也见过太上皇,如今那是饮食起居均是困难,皇后前几年得孙道长诊治调理本有所好转,无奈她执意生下兕子之后,身体状况便一日不如一日,众多御医徒呼奈何,难得出现一精通医术的异人,只要有一丝机会能让他们恢复健康,朕都愿意尝试一下。”
李世民都把话说这份上了,自然由不得秦琼不答应,定下了意向之后,秦琼心中暗自苦笑,老妻的一番计较如今大半是附之流水了。
秦琼回到府中便来寻叶启,此时叶启正与张果在屋中讨论真气的运行原理,听得下人来报,张果跳上叶启肩膀,一起出迎。
进了屋里,秦琼与叶启相对而坐,又与张果见过礼,客气了几句,便把来意说明,对于家中出现了张果这样一位异类灵兽,秦琼自然有些惊讶,转念一想既然叶启连飞剑都能操控,有个灵兽朋友显然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也就心下释然。
不得不说,武人的神经一向比较粗大。
“治病救人是好事,不过,那太上皇寿命已经接近终点,最多也就让他走得没那么痛苦罢了,康复却是不可能了。”
“启郎见过太上皇?”秦琼讶异地问道。
“吾等修士,来无踪去无影,天下哪里不可去得?”张果骄傲地道。“前日某都还去皇宫里玩了一圈回来。”
见叶启不以为意地点了点头,秦琼抚须苦笑,道:“此话在此说说也就罢了,却是不能让旁人听去,若让有心人得知启郎诸位能入皇宫如入无人之境,怕是得生出许多风波。”
“对于现在的人间帝皇来说,真正高来高去的修士乃无法掌控的可怕力量,所谓侠以武犯禁,儒以文乱法,若不为上位者掌控,怕是会想方设法除去。”叶启淡然道。“放心吧,某虽有强大力量,修的却是天道,世俗富贵权势于某如浮云,犯不着跟皇帝过不去。”
“就是,再多的金银财宝又怎么能比得翱翔九天来得爽快!”张果取出背上的葫芦,不屑地灌了一口。
“吾等都明白启郎心思,外人却无从了解,多少还是缄口为妙。”秦琼好意地提醒道。
“某晓得,进宫治病不是什么难为的问题,与人为善总是好的,只是得让君上明白,太上皇基本上是没救了,药医不死病,医治有缘人,恕某无法逆天改命,顶多令其正常生存直至今年六月。”叶启正色道。
“启郎尽心即可,某欠启郎人情累累,惭愧惭愧,启郎只要有所需要某帮手的,只管开口!”秦琼脸色微赤,不好意思地拱手道。
“某与秦公甚为相得,都曾是军中粗汉,此话却是有些矫情了。你我君子相交,互相帮助乃是美谈,以后切勿再提报答之类的话语。”叶启笑道。
“是某着像了,受教!”秦琼爽朗一笑,起身告辞。
秦琼不知道的是,他前脚刚回到家,后脚家中的情况已经通过暗中的渠道呈报于太极宫皇帝的案上。
皇帝李世民一身金黄龙袍,伫立于案前,看完手中薄薄一张情报,眼中惊疑之色一闪而过,随手将其放于案上。
“剑仙?能御上百兵器悬空杀敌?”李世民转头朝后方阴影处发问道:“黄影卫,你怎么看?”
“某等内家高手,隔物伤人不难,以兵刃发出‘破山空’之刃波伤人亦不难,至于传说中御剑杀敌里许以外的神仙手段,却是从未见过。”暗影中有人沉声说道。“也许是有人故弄玄虚,以数百高手投掷飞到飞剑营造的假象?”
“若是那样的假象,能造出来也算本事。”李世民摇头道。“安盛煜车队几乎人人可作证,刀剑由地悬空而起,汇入空中飞舞杀敌,有些甚至原本是握在刚死的山匪手中,如此大规模的假象,如何造就?再者,什么样的泼天事情需要几百个山匪亡命配合来制造如此玄乎的景象?”
“倘若如此,叶启进宫一事便颇为棘手,若其面圣时徒然发难可能会危及陛下。”
“此人来自相州杏花村,家人有二,却无血缘关系,但平时颇为维护,足见其有手足情深之样,朕与他无冤无仇,进宫却是无妨。”李世民挥手下了决断。“观音婢愈见虚弱,拖不得了,还是让他进宫诊治为上。”
“既如此,臣建议召其一家一起进宫,若有风云不测至少可借其家人以之钳制。”
“准。”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李世民更是身为九五至尊的存在,自然没傻到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