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什么,旗姐不是刚送了你一把一万多块钱的吉他嘛,你这把旧的才三千多,我给你扔了也是怕它碍事,你看你这床头放盆花多好,放把旧琴也不见你弹,干脆扔掉免得碍眼!”
莫黛君看着面前那把琴颈已经断裂的韩产三益吉他,不知所措地在琴板上来回抚摸,她一边嘤嘤地哭泣一边想着如何能将这把琴恢复到以前的样子。
“真是,你男朋友死了都没见你这么伤心。一把琴而已,别这么小气,让人看了笑话。”和莫黛君同寝室的女孩继续在旁边冷言冷语,语气里充满了刻毒。
这是一个京城三环内邻近商务中心居住小区里的三居室,里面住了在不远处上班的窦天旗所在公司下属音乐工作室里的六个员工。其中只有莫黛君和她共用房间的女歌手夏侯春美是被工作室内定为参加今年《我型我唱》歌唱选秀活动的歌手,其他人都是工作室里的器乐手和录音师。
今天中午,莫黛君从工作室练唱回来,发现楼栋过道里有一把坏掉的吉他,她仔细一看,正是一年多前方敦送给她的那把三益,她瞬间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我唱》节目自去年购买美国版权开播以来收获了大量中国的电视观众,影响力急剧提升,冠名和广告代理纷沓而至,而节目组为了保证节目质量,从经济公司至各个评委,纷纷提前挖掘各地具有潜力的歌唱艺人,而莫黛君就是窦天旗从江城亲自“拣”回来的歌手,窦天旗安排她在自己公司旗下工作室之一任职,一边培养她一边让她建立与公司之间的感情,以便在选秀竞赛中出人头地后能够保证对她的控制。
但是一个多月以前公司委派了另一个叫夏侯春美的歌手到莫黛君所处的工作室交由窦天旗一并培养,这个原名夏春梅的歌手刚从地方上一个艺术院校毕业,所有工作室的职员在看到她是由总公司的一个艺术总监亲自开车送来的时候都有些犯嘀咕。
事后也证明这个总是在众人面前显摆的小女孩确实有些来头,她总是在谈论中有意无意地提及自己和公司某个大牌制片人关系超出正常范畴,而且有一次还在展示自己电子相册的时候不小心让其他人看到了她和那个重量级人物的私密照片。
所以尽管工作室里的员工都不太待见这个有些骄横的小丫头片子,但是也没谁傻到故意去招惹她,而且这个小女孩心思还不是一般的深沉,对窦天旗一口一个旗姐叫的比亲姐还热络,平时在工作室里打打混偷偷懒也没太惹事,但是当她看到窦天旗在莫黛君身上花的心血越来越多的时候,这个天生爱攀比的女生心里对莫黛君的妒忌和防备便一点点的显露出来。
一个月前莫黛君回了一趟江城,回来之后整个人都沉默寡言,在一次和同事的聚会中喝得酩酊大醉,说了很多自己从来没有向人透露过的私语。
在老家的男朋友因车祸逝世,在原名夏春梅的小女孩看来,正是扫除了成名以前累赘的最好安排,她觉得莫黛君此时高兴都应该来不及,还在这里惺惺作态地故作伤悲,无非是为了增加在选秀中的噱头而已,何必还每天在卧室里苦着一张脸装可怜,想到自己的旗姐为了安慰这个虚伪的女人,还送了她一把吉他,她心里便迅速结出了一颗坏果子,今天她趁别人都没注意提前从工作室赶回寝室中,将莫黛君因为自己嫌吵而不让她在寝室弹奏但时时拿起抚摸的吉他一脚踩烂,扔到了过道。
莫黛君看着这把背面还贴着一张彩色“新手驾驶,保持距离”卡通车贴的吉他,想起自己考上了驾照方敦领着他在市郊小道上练过车后神神秘秘从车内拿出这把吉他作为她初领驾照的奖励。
方敦那时候的样子是多么让人觉得踏实和温暖啊!莫黛君对自己说,以后再也没有男孩子会对他眼神躲躲闪闪,说话支支吾吾了。
莫黛君没有理会这个明显挑衅并无礼取闹的小女生,只是用冰冷的眼神看了她一眼,开始默默收拾自己的东西。
“喂,你说个话啊!别搞的像我欺负你似得,多大个事儿啊,还准备撂挑子不干了是不是?”
夏春梅看到录音室里其他的同事走了进来,有人开始询问莫黛君,于是故意放大了嗓门喊起来。
“我看旗姐送她一把新琴,她也不当回事儿,就那么扔到工作室里,反而拿着这把旧琴当宝贝,我看不下去了,难道旗姐的情义她就一点都不待见?”
周围的两个同事看着那把断掉的吉他,瞬间明白了怎么回事,但是夏春梅却不依不饶拿着窦天旗来说事,于是其他人只能纷纷劝解莫黛君:
“算了黛君,别因为这点小事影响工作,还有一个多月就要海选,赶快把以前的事放一放。”
“就是,小莫,你现在可不能放弃,不然你对得起在老家培养你这么多年的父母么?”
莫黛君犹豫了,她想起在县城里教了一辈子音乐的父亲和在她小时候天天送她去声乐老师那里学习的母亲。从江城里最好的音乐院校毕业后,因为家里没有路子进入挂着省市级别的演出单位,选择学习通俗声乐的她不愿放弃家里人对她的培养和期望,只能凭借着自己的嗓子和学院里的所学在江城里的酒吧驻场卖唱,其中也经历了不少的打击和诱惑,不少看中她相貌身材的圈中人士也曾对她伸出过橄榄枝,但是从来不愿意以出卖的方式来换取的她倔强地坚守着自己的阵地和舞台。
“刘姐,你说的对,我没什么,只是受不了有些人的自以为是而已。”莫黛君擦干了眼眶里的泪水,继续收拾着屋里的东西。
“我准备搬出去,一个人清静一点。”
夏春梅翻了个白眼,嘟囔道:“什么清静点,出去好找男人才是真的。正好现在空窗期,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莫黛君总算忍受不住这个尖刻嘴脸的冷嘲热讽,拿起手边的一本书朝她扔了过去,正好扔中了夏春梅的下巴。
虽然没有受伤,但是性子从不肯吃上半点小亏的她马上一跳而起准备上去揪扯,这时候一旁的四个同事马上将她拦住,并示意莫黛君到房间外去避一避。
但是莫黛君看了看地上的吉他,倔强地站在了原地,她想起来方敦那天晚上让她和陈树先走时眼神里流露出的坚定和决绝,想起来方敦接过她银行卡时的无奈和决绝,她突然间回忆起,方敦似乎认真起来的样子,从来都是这么的肯定而不留后路。
“放开她!让她过来!”莫黛君用全身力气大声嘶吼到。
这时包括夏春梅在内所有人都似乎凝固住了一般,她们没有想到平时总是文文静静不温不火的这个女孩会突然间如同狮子一般咆哮起来,她紧紧锁在一起的眉头和微微颤抖的肩膀让她看上去就像一个受了伤准备最后一搏的野兽。
夏春梅这时候反而缩到了几个同事的身后,开始用污言秽语大声叫骂起来。
“够了!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一个顶着一头波浪卷发,身材直挺高挑,半截鲜红小西装内里翻花白衬衣,下身金属式紧身裤,脚蹬透明高跟鞋的女人在房间外大声喊道。
“旗姐来了!”房间里的人全部安静下来。
夏春梅撅起了嘴一副受了委屈的样子,直到看到在窦天旗身后一个四十来岁戴着一副宽边眼镜的中年男人才眼神一亮,拨开旁边人冲过去脱口喊道:
“启德!”
身为一间大型娱乐传媒集团的高层之一兼《我唱》节目的制片人,黄启德也为节目的海选挑选了数个具有潜质的新人歌手,这次他就通过举办过一些不知名的歌唱比赛的朋友那里拿到了一些名次不错但是却没有走红的歌手名单,在面试的时候他看中了化名夏侯春美的一个歌手,声音高亢激昂,音高超出了他的期望值,而且富有表现力和活力,更重要的是小小年纪竟然懂得了攀附权贵的规则。
黄启德顺水推舟地利用了自己手头的资源对夏春梅进行了规划,并煞费苦心安排了最近大红大紫的窦天旗作为她的内定导师,如果一切顺利的话,黄启德会让这个他“深入”了解过的年轻女孩至少火上两年。
窦天旗看着几乎向黄启德扑过去的夏春梅,苦笑了一下,她对这个女孩的感官也不太差,天生的一副好嗓子,而且走的路线和自己也十分相近,就是在鱼龙混杂的圈子里有一份过了头的精明和圆滑。而莫黛君则和她相反,嗓音只能说是她见识过的各式歌手中稍稍出头,但是她的乐感真的是自己前所未见的,总是带着一丝宛转的空灵和淡然,一首歌一百个人有一百种唱法,但是窦天旗觉得莫黛君对于歌曲的演绎有着让她耳目一新的感官,与她整个人一般,不落世俗,偶尔让人出乎意料的地方都会让人觉得落声之处柔肠百转。
夏春梅用手臂有意无意靠着黄启德,用委屈的声音指着莫黛君对窦天旗说:“我不过不小心弄坏她一把旧吉他,她就拿书砸我的头,还想冲过来打我,要不是小吴和祁姐她们拦着,今天我只怕要被这个疯女人欺负了。”
音乐工作室里的几个同事看着和夏春梅暧昧不清的黄启德脸色不太好看,对于这个狡猾的女孩所说的话纷纷都保持了沉默。
“怎么搞的,节骨眼上闹这种事儿?告诉你们,公司虽然看中的是你们的能力,但是品德上有瑕疵的艺人,我们是绝对不会让她登上我们的舞台的!”
黄启德趁着打官腔的几句话,稍稍拉开了与夏春梅的距离,目光却瞄着眼睛仍有些红肿的莫黛君上下打量。
莫黛君此时仍是一副素净的装扮,不施粉黛的素颜却有种被天然打磨过的清纯,此时情绪不佳的她看上去却更加让人觉得有种想要怜爱一番的冲动。
窦天旗看着地上那把明显是被人为破坏的吉他,心中也有些了然,但是当前她所面临的问题却由不得她现在去处理这种婆妈的事情,只有将话头转换到正题道:
“今天下午,美国的知名音乐制作人LA里德先生将会到我们公司总部来,挑选MJ在京城演唱会的和音歌手,你们将会和其他二十多名歌手一起接受选拔。”
此言一出,果然让黄启德和窦天旗之外的几人都不敢相信般地睁大了眼睛。